理性探讨：到底是死于疫情的人多，还是死于不科学防疫的多？

中华新闻网 2022-09-23 18:33

9月18日凌晨，贵州一辆载满涉疫隔离人员的大巴发生侧翻，事故造成27人不幸遇难，20人受伤。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辆车是从贵阳发往260公里外的荔波县，千里迢迢，要把需隔离的新冠疫区次密接人员转运到这个毗邻广西省，人口仅有十多万的小县城。

据媒体报道，事故发生前一天，即9月17日，贵阳市官方宣布，由于“需隔离的人员数量大，范围广，贵阳市已启用的酒店难以完全接收，需要运送至兄弟市州进行规范化的隔离管理”，已市外转运7396人，正在转运2900人。

贵阳这个六百万人口的城市，居然有一万人都需要到外州市进行隔离，而全省现有确诊病例只有142人。出事的大巴车也严重违反有关规定，半夜出发，司机疲劳驾驶，最终酿成惨祸。

面对如此荒诞的情形，科普达人Y博在文章中发出质问：居家隔离就那么不可行？防疫最初的目的是保护人民生命，那丧失于违规转运的算不算生命？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想讲一个有点冷门的知识：死亡数据。

它会告诉你，类似于“到底是死于疫情的人多，还是死于不科学防疫的人多”这样的问题，该如何去理性看待。

死因监测入门

人皆有一死，每一次死亡也会被有关部门进行统计，计入国民死亡相关的数据。这看似是个很简单的过程，背后却藏着很深的学问。

单纯统计一定时期内的死亡人数并不是很困难，因为人去世就要注销户口，注销一个就计算一个，这样虽然会有误差，也能做到大差不差。但要统计这些人都是什么原因死的，那就难多了。

可以致死的原因成千上万，一般依托ICD-10系统进行编码统计，统计死因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所以，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做到“去世一个人就统计一个死因”。

全世界大概四分之一的国家——主要是发达国家，有着比较完整的死因统计原始数据，覆盖率接近100%。

中国是人口大国，达到覆盖率100%有难度。所以，国内没有“去世一个统计一个”的死因数据，目前相对专业的死因统计是中国疾控的死因监测系统，在全国部分区县设有605个监测点，覆盖超过3亿人，再用这个大样本去估算全国整体的死因分布。

每年发布的《中国死因监测数据集》就是依据这个系统进行的整理。

理性探讨：到底是死于疫情的人多，还是死于不科学防疫的多

各个地方还有进行死因监测与自主报告的系统，2021年，全国报告死亡个案854.61万，与全年死亡人数1014万已经比较接近了。

另外，死因统计还有一个更为微妙的地方。

假如一个人已经98岁高龄，患有心脏病，某天得了流感，由于年事已高，导致心脏病发作而死。那他究竟是算“老死”，还是死于心脏病，还是死于流感呢？

在大多数西方国家，这种死法会为“流感死”增加一个人头；在中国和许多其他国家，则不算。这倒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只是统计口径的差异，但在看数据时，有必要意识到这种统计口径的差异。

带着这样的知识背景，让我们来看看新冠。

新冠死亡统计学概览

中国自疫情以来一直奉行清零政策，因此除了最初较为混乱的几个月之外，死于新冠的人数统计都相对清晰。其中，不含港澳台，2020年死亡4634人，2021年仅2例（这个数据是国家卫健委公布的，或许没有包括感染新冠后死于基础疾病的人数，但总人数也应该不多）。

西方国家由于感染新冠的人数普遍较多，也不是所有的无症状感染者都获得了确认，所以直接死于新冠的人数统计没有那么准确。官方的统计口径包含了类似上面流感的情况，而许多新闻中动辄几千万的数字大多来源于模型估计。

而不管哪国的死因统计，都不会有一个叫“被防疫次生灾害耽误而死”的类目，所以直接比较两者没什么意义。

可以比较的项目叫作“超额死亡”，指的是在新冠疫情发生后，总的死亡率比过去历年平均多了或少了多少。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给出的超额死亡统计表，中国2020年，每10万人的死亡数比平均低了5个，全年死亡997.6万；而2021年则比平均高了2个，全年死亡1014万人，两年间增加了16万人。

这个数字是根据总死亡数进行的推算，而不是根据死因推算的，所以相对可靠一些。不过，多出来的这16万人仍然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第一年死亡减少的原因，有研究给出了解释，发表在Nature Human Behaviour在线期刊上。研究发现，2020年全年，武汉之外全国的死亡人数下降了4.6%，死于心血管类疾病、伤害(由于出门少了)、急性下呼吸道感染的人数分别减少了5.85%、6.17%与17.1%。

这项研究用的死因数据，就是我们上面提到的那个覆盖3亿人的监测系统。

第二年，从2021年年中起，世卫组织的超额死亡数据开始扭负为正。

上图为世界卫生组织统计的，中国2020和2021逐月超额死亡人数。最右边三列数据分别为预测死亡人数、实际登记死亡人数和超额死亡数（在这个链接中可以找到原始表格https://www.who.int/data/sets/global-excess-deaths-associated-with-covid-19-modelled-estimates ）。

对于超额死亡的人数，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老龄化加剧。

这倒也是个可能的因素，因为从1990年开始，中国每年的死亡人数就节节攀升，每年平均增加5～7万。

人都早晚会死，所谓的“超额死亡”，也不过是部分人去世的年龄被提前或推后了。考虑到由于防疫措施有所放松，有些人其他原因的死亡被“推迟”到了这一年，2021年的死亡人数有所增加也是正常的。有些别的国家（如日本）死亡数据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但即便把老龄化和这些因素补充进去，估计值与实际值仍然差约2-3万，并没有研究能证实到底是什么引起了这些死亡的增量——甚至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死亡增量。

我们也无法武断将其归咎于防疫措施或疫苗。

而心脑血管疾病、癌症、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和糖尿病四大慢病过早死亡率的统计数字也一直在下降，2021年更是降到15.3%，为六年来的低点。

由于中国没有“去世一个统计一个”的死因数据，可能这背后的原因将永远将是个谜，而贵州这27人即使被统计到，也只会进入“车祸”这个类目。

来源：蛇杖观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