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文化 > 创意文学 >

张钰曼：你的努力藏着人生的福气

中华新闻社 2019-09-28 14:12

一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姥姥姥爷是有福的。

姥爷今年八十多岁，姥姥七十多岁，两位老人人老心不老，精神矍铄身板硬朗，思路清晰嗓音洪亮，玩朋友圈还抢红包，所有当代老人的“优良品质”都有。

老爷年轻时是一名教师，是那个年代村里有名的知识分子，到现在最大的乐趣还是解答奥数题；姥姥则是乐天派，没事哼个小曲，尤其爱唱红色革命歌曲；他们身体好，爱运动，常常带着小孙子遛弯儿，偶然骑着老年三轮车去乡村来个自驾游；四个子女个个都是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又特别孝顺。所有的亲戚见了姥爷姥姥都是无比的羡慕，大家说：“您老两口儿真有福气啊！”“是啊，想都不敢想，现在竟然过得这么幸福，真是好福气啊！”姥爷姥姥笑眯眯的回答。

大年初一的团圆饭上，姥爷姥姥分别发表了新年贺辞，讲起了过去的故事。那个年代的不易与艰辛，困境和希望穿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像一首歌传进我的耳膜，敲击着我的心田。

他俩一生的苦难史、奋斗史、发展史，都是在向我展示着：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运气，你的努力才决定着你人生的福气！

二

四十三岁再上大学，他成为学校最“老”的学生。

姥爷年少时学习非常刻苦，高中毕业两次考上大学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如愿，抱憾成为一名乡村民办老师。老家房子里有几个大大的壁龛，层层木架满满当当全是书。他就这样边教边读，白天给同学们上课，晚上自己独自看书；总是嫌自己的藏书太少，学校里存的书他都想办法借来读。

没有高考的年代，老爷对读书没有任何功利。他就是喜欢研究奥数题、摆弄数独、钻研数学简便运算方法，像土壤里的种子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养分。用函数方法帮助村里测量不规则山坡地面积，通过自制工具帮助挖窑洞的人计算土方量，村里的疑难杂症玩不转的不会算的全找他。

村里的学校教师资源稀缺，哪门新课程没有人教，姥爷就会主动请缨去带新课。别的老师提醒他，教新课从零开始没有教案可循没有经验可采纳，又累又不容易出彩，一个老教师何必难为自己。可他乐呵呵地说喜欢更新，喜欢研究新事物，喜欢挑战新课题。

连姥爷自己也没有想到，几年后，有个机会在等待着他和那些有准备的人。恢复高考后，国家不拘一格培养人才，允许民办教师参加高考，年龄放宽到四十五岁以下。他已是四十三岁人到中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走进考场，选择了挚爱的数学专业。有幸成为当地年龄最大的考生，也成为学校最“老”的学生。

姥爷说：唯有读书不会辜负你。

姥爷说：唯有努力才是善待自己。

也许平时的生活多有不如意、不称心、不完美，但是你甘于平庸、甘于沉伦、甘于自弃，那么即使有了转机有了平台有了空间，你也会发现，制约你、影响你的其实还是自己的才华不够、能力不足、读书不多。

姥爷说：现在的社会埋没不了人才，埋没了，只能说明你还不够有才！

我深以为然。

三

每个孩子都要上学，他们是村里最“傻”的人。姥爷上了大学之后，视野更加开阔了。从闭塞的乡村中学来到大学，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学校丰富的藏书，有学识的老师，彬彬有礼的同学，大家每天都有着学习和生活的激情。更重要的是这改变了人生的道路：吃商品粮的大学生不用再回到农村去田里劳动了，毕业后是分配工作的国家干部。这样的好事就摆在眼前，姥爷姥姥在一起商量，立志培养自己的四个孩子，不论男女一律供他们读书上大学。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家里六口人，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一个初中生，两个小学生，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是主要劳动力。当时农村已经分田到户，姥姥一个人种着全家人的地，一米六七的个头只有九十多斤，每天天不亮下地干活，中午给放学的孩子做饭，晚上还要缝补一家人的衣物。为了让大家吃饱，去山地里种红薯，担着半人高的水桶，从山下一趟一趟挑到山上，不知摔过多少次，掉过多少泪。姥姥常年在地里干活，回家做饭喂鸡喂猪，没有停的时候。一年四季手上都裂着血口子，用胶布粘着，特别是冬天，十个指头上全粘满了。

父母是最好的老师，父辈们学习非常努力，同时力所能及地帮助做家务干农活。我妈说，有一年大年三十，姥姥还带着他们在麦田趁天阴下雪前施肥。家家户户传来欢声笑语，村子里弥漫着饺子的香味，他们忍着寒冷、饥饿，在田里耕作着。当晚姥爷在年夜饭上发表感想，冷吗？饿吗？累吗？凡是不努力学习的，回到村里种一辈子的地，这就是你今后的生活。你们自己选吧。

也有的亲戚劝姥姥，你家大姑娘也上初中了，认得字就行了，你还准备让他们都上大学？只怕把你给累坏了。姥姥挺挺累病的腰，揉揉疼痛的肩，说做父母的不偏不向，每个孩子都要供养到底，只要孩子考得上，就是不吃不喝也得让他们上大学。

正是姥爷姥姥的坚持，舅舅、姨妈和妈妈先后都上了大学。那时农村上了大学要演一场电影庆贺，于是从八四年开始，几乎每隔一年，村里就会放电影，禹老师家又出一个大学生啦！他们成为全村的骄傲，也成为学习的榜样。谁家教育孩子，都说“学学禹老师家，好好读书上大学”。

姥爷说：现在的孩子不努力，是环境太好，吃苦太少！父母要舍得让孩子吃苦，才能锻炼他们。

姥爷说：做父母的要引导教育孩子，经历苦难方成大器，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年少时经历的苦难，是一个人一生的财富。“卧薪尝胆”“闻鸡起舞”“悬梁刺股”“凿壁借光”“囊萤映雪”，历史给我们无数启迪，关键是我们要踏踏实实去做。

姥爷说：坚持，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深以为然。

四

要老得漂亮与独立，他们是城里最‘潮’的人。

姥爷姥姥现在虽然是苦尽甘来衣食无忧，但是他们仍有“梦想”，有更高的追求。姥爷迷上了中国画，每天孜孜不倦地学习画山水画芝兰画虎。画完之后，拍到微信上给我们欣赏，总能收获一大波赞。在舅舅出版的《图解易记旅游基础》中，姥爷亲自上阵，画了许多插图。

姥姥当然也不示弱，她回老家时加入了家乡群，在群里是个活跃分子，时常发一些正能量文章给大家分享。有一次，村里组织村民开会，正事讲完后大家聚在一起开心，姥姥登台给大家唱红歌、发表演讲：我是农村老太太，没有学问，我就给大家说说我的事。我是解放前出生的，那时小记忆不深，但是我娘常常给我说乱世人不如平安狗，全村只要听到有人吆喝小日本来了，不管是在上厕所，还是正在做饭，从灶台里抓一把黑灰往脸上一边抹一边跑，跑到山上树林后破山洞里。后来解放了，家里穷，吃不饱，我娘带着我上山捡地上的干柿子推成面，又黑又苦，总是没饿死。一下大雨我娘把我抱到别人家，生怕家里窑洞塌了。想想过去的日子，不是人过的。现在有吃有穿，楼上楼下，政府发的有养老，看病了有医保，我觉得老幸福了。大家可要拥护共产党，听习主席的话，热爱我们的国家，我现在为大家唱一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姥姥唱得热泪盈眶，观众听得如痴如醉。视频发到群里，让我们深受震撼：这就是中国的百姓，发出中国最基层的声音，他们没有大道理大学问，最朴素的话语里，有的是向上的精神，有的是爱国的意志，有的是对党的忠诚。

姥姥说：人要知道感恩。

姥姥说：人更要知足。

知足常乐，真是个简单的道理。

我深以为然。

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运气，你的努力才决定着你人生的福气！

永不放弃努力的人们！相信世界会眷顾每一个正在努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