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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学院遇冷：不止西方打压，更有我们对外传播的认知偏差

中华新闻网 2026-09-07 08:06

　　中华新闻社电(记者常建国) 近年来，海外多国孔子学院集中收缩、陆续关停，从零星个案演变为区域性整体遇阻。舆论场中，多数人习惯性将原因归结为西方国家的政治打压与文化遏制。

　　不可否认，地缘博弈加剧、部分国家对华防范情绪上升，是客观存在的外部因素。但如果将所有困境简单归咎于外部压力，便会遮蔽更深层、更值得警醒的内在问题。客观回望，孔子学院在全球多地遭遇质疑、抵制与关停，既是外部环境趋紧的结果，更是我们早期对外传播模式设计中，认知错位、语境脱节、思维惯性带来的必然反噬。很多在国内看似合理的理念、名称与定位，平移至国际语境，都成了误解、猜忌和攻击的突破口。

　　首要问题，是文化符号认知的巨大错位，一个命名，埋下了长期的舆论隐患。

　　在中华文化语境中，孔子是万世师表、思想先贤，是礼仪、仁爱、中庸的文化象征，代表温润、包容、厚重的东方人文智慧。我们设立孔子学院，初心纯粹：普及汉语、传播文明、促进交流，不带政治色彩，不含输出意图。

　　但在宗教文化主导的西方社会，公众认知逻辑完全不同。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凡是以核心精神人物冠名的常设教育机构，都会被自然归入信仰体系、精神教派、意识形态组织。耶稣学院、穆罕默德学院，无一例外被视作宗教传播载体。西方人不会细致区分我们的“先贤文化”概念，只会直观判定：以孔子冠名的学院，就是儒教思想的对外推广平台。

　　如此一来，本应单纯的语言教学阵地，被天然贴上“价值观渗透”“文化扩张”的标签。政客无需核查教学内容、不用实证办学偏差，仅凭名称便可制造舆论焦虑、炒作安全威胁，轻松煽动民众猜忌。看似简单的品牌命名，实则暴露了早期跨文化传播中换位思考的缺失、国际语境预判的不足。

　　如若当初采用“国际汉语中心”“中文语言交流学院”等中性、工具化、服务化的名称，聚焦语言教学本质，剥离所有文化符号争议，外界便无从过度解读、无从政治化解读，很多矛盾本可以提前规避。

　　更深层的症结，在于办学宗旨表述过于显性，传播姿态过于张扬，主动放大了被攻击的风险。

　　孔子学院的公开使命清晰表述为：推广汉语、传播中华文化。在国内视角下，这是文化自信的体现，是文明互鉴的善意。但在深谙软实力博弈、熟悉舆论战套路的西方话语体系中，“主动传播文化”等同于主动输出价值、主动塑造认知、主动影响青年。

　　西方长期主导全球文化输出，最擅长用语言、影视、媒体、生活方式完成潜移默化的价值观植入，也最警惕他国复制这套路径。当我们将“文化传播”公开定为机构核心目标，便主动坐实了外界的猜忌，让善意的交流，变成了有目标、有体系、有规划的“对外渗透”。

　　事实上，语言学习本身就是最温和、最持久的文化交流载体。学好一门语言，必然接触一个国家的历史、民俗、人文与思维方式。文化浸润是自然结果，无需高调标榜，不必旗帜高悬。真正高明的国际传播，是藏意图于服务、融交流于日常，润物无声、自然而然。

　　而我们早期的模式设计，恰恰把柔性的文明交融，变成了刚性的目标任务；把隐性的文化浸润，变成了显性的对外主张。一旦国际局势波动、双边关系趋冷，孔子学院必然首当其冲，成为最快被开刀、最易被诟病的靶标。事后再多解释“只是教语言”，也难以消解长期形成的刻板偏见。

　　必须客观承认，外部政治操弄、意识形态偏见、对华遏制战略，是造成当前困境的重要外因。但外因只是推手，内在的模式缺陷、认知偏差、语境不适，才是根本症结。

　　孔子学院的起落，为中国国际传播、中华文化出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启示：文明走出去，不能用国内思维套国际规则，不能用自我认知替代全球认知。对外文化传播，切忌宏大叙事过度彰显，切忌目标表达过于直白。

　　未来的中外人文交流，必须跳出“以我为主”的惯性思维，坚持中性化定位、服务化功能、柔性化传播、民间化表达。弱化战略观感、弱化输出姿态、弱化宣传色彩，强化交流属性、服务属性、亲和属性。

　　最好的文化传播，不是主动推送、刻意宣讲，而是凭借魅力吸引世界主动靠近。放下姿态、贴合语境、尊重差异、顺势而为，中华文化才能真正实现从容出海、行稳致远，在平等互鉴中赢得世界的理解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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